Ku lu ma ha/Mingku陳彥龍傳道

"ku lu ma ha, ku lu mah, ku lu ma ha ku lu ma ha lau pa ku......"這是一首布農族詩歌,相信很多人都聽過。我第一次唱這首詩歌,是大學二年級的寒假,台師長青團契辦了一次南巡募款,是為了台東縣金崙溫泉教會建堂需要,這間教會是當時台師參與的原住民生活體驗營所服事的課輔教會。那時候,一行人住在才剛砌好水泥內外牆的教會二樓,每天早上起床時,就已經看到教會的長老準備要開始一整天蓋禮拜堂的工作。那一梯次的大學生們(也包括我),也都有榮幸可以參與在蓋教會的事工上,幫忙搬磚頭啦、打水泥啦。因為在經費上有一些需要,因此這些大學生們發起了南下巡迴詩歌分享,就有選了這首詩歌「kulumaha:回家」。


五月的時候,原住民電視台堆出了八八水災的一部電視劇「回家」,透過電視劇的演出,將整個八八水災的過程呈現出來,著重的不是大水,而是在大水之後,許多部落的族人們,在面對災後重建或是能不能回到故鄉的心情描述,並藉著劇中人物的互動,來反應在八八水災之後的心路歷程。這裡面有一句對白:「再不笑,眼淚就要掉下了。」我看的時候,聽到這一句話,眼淚就掉下來了。


這個星期我有機會回到溫泉部落參加教會聘任第一位牧師的感恩禮拜,這趟短暫的行程帶著感恩與眼淚。大家在週報上看到我的名字前面的幾個拼音,那是這個部落教會的長老取的名字。看到以前一起生活的孩子,現在都已經上了大學、有了工作,也有的已經可以分擔家裡的一些重擔,這真的是很令人開心的事。或許這是上帝帶領的過程,當年我是抱著期待跟擔心的心情參加體驗營的課輔,因為那時還剛開完膝蓋的手術,很怕到時行動不便而折返。但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到現在,我可以在原住民聚會一同服事,很感謝上帝帶領的那段經驗,那不只是課輔而已,而是像家人一樣的感情。


站在教會外的走廊上,看著整個金崙溪的河床,原來過去美麗、清澈的溪水,已經只能在回憶裡看了。現在有的只是滾滾泥沙,從山的那一頭不斷地沖刷下來。我問以前教過的孩子:「你覺得這些泥沙要幾年才會回到以前清澈的溪水呢?」回到部落的晚上,跟孩子分享很多過去的回憶,但也談到了這次八八水災,整個部落是如何一起度過驚恐、害怕、與聯外中斷的生活。下部落是危險區域,當時整個大水蔓延,要進入上部落的橋也被衝斷了,所有的族人都在教會裡一同生活。有年輕人步行到外搬回物資,在教會裡就是不分彼此地互相照顧,吃飯、睡覺、用水溝水洗澡,一起挺過這次的水災。這孩子跟我說:「那水災真的很恐怖,不過心裡還滿開心的,因為所有的人都在教會裡一同生活。」這是堅強跟勇敢的笑容,還有分享跟互為肢體的滿足。


八八水災過去要一年了,要通往上部落的橋還是沒重建,其實那座橋真的不長,只是橫越一個小小的水道而已,但現在出入往來都要從橋下溪底的路經過。而太麻里被沖毀的南迴路段,重建的工程也是很慢,一旁被大水沖垮的某知名牛肉麵店,都已經自行重建而且開始營業了,觀光客在那邊享用牛肉麵,跟窗外一片泥沙的景象,真是天與地的差別。但雨季就要來了,現在一聽到雨,大家就很害怕,但好像也習慣了隨時準備好要撤離的物資。這一陣子連日來的豪雨,又造成南部地區幾個部落的聯外交通斷了。新聞報導說,高雄美蘭部落的村民自行拉流籠做為對外通行,也是小孩上下學的必經「道路」。看著那些大水沖積過後的痕跡,真的會很擔心下一次的水會不會又更寬更大了!


安置與永久屋的問題還是繼續存在,部落的期待是發展與未來,但政府的想法可能只是緊急安置而已。這兩個想法的落差一直無法有個交集,像是兩條平行線,始終不會有相交的時候,這是在南部災區所面臨的窘境。能夠申請入住永久屋的資格也是一個問題,並不是每個人或每戶都一定會申請到居住的地方。我在想,是不是政府只要公告哪裡是安全、哪裡是危險區域,部落與自然共存的智慧就會蓋好可以居住的環境,而公部門就可以專心去負責交通或是其他重建的工作呢?我總覺得讓一群有自己觀念想法跟期待的人,去管理或是規劃他人要怎麼做、怎麼行的方式,其實就是一種殖民,那是老大心態的產物,卻被愛與善心包裝得漂漂亮亮的。這些政策的問題,這些問題就好像一座一座的高山,聳立在回家的路上,要攀爬過每一座山嶺,才能看見遠方的家鄉。


這一次回到溫泉,實際走了一圈大水淹過的痕跡,邊走邊想像著當時大水蔓延的樣子,一戶人家的屋子地基都淘空了,任誰也不會想到水就這樣從家後門奔流而過。感謝上帝,人都是平安的,但也真的可以體會到看著已經不復以往的環境,又經不起下一次的衝擊,那是什麼樣的心情,連我只是回憶停留在十年前的美景,都可以深深地感受到在驚恐與期待的張力,更何況我們長年住在所謂重災區的族人們呢?


太陽露臉了,每天早晨起來,明亮的空氣,伴隨著徐徐的微風。坐在南迴鐵路的火車上,遙望著溫泉教會的十字架,這才發現,「洪水泛濫之時,耶和華坐著為王;耶和華坐著為王,直到永遠。」原來那就是帶領著我們回家的方向。

回家,真的是一條辛苦、沈重的道路,但卻是甜蜜又歡喜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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