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關山的修女們/劉漢鼎

2013年十一月16下午與和信醫院的兩位護長約好,再次來到關山拜訪聖十字架療養院的修女們。這幾位白髮蒼蒼,阿嬤級的修女們都是年輕時就從瑞士或奧地利遠渡重洋來到臺灣,落腳在後山,一待就是四五十年。她們照顧許多長期臥床的植物人,數十年如一日,照顧得無微不至。有些植物人病患,連家屬都不再來探望了,她們也不多說,就把照顧的責任全扛下來,就像照顧自己的家人一樣。

饒修女來台灣最久,已經五十年了。她告訴我們五十年前飛機沒有那麼發達,她從家鄉瑞士坐火車到義大利,再搭船經過蘇伊士運河,繞過阿拉伯,印度,花了六週才到達台灣。五十年中間除了每隔幾年回家鄉探親外,其他大半輩子都奉獻在這裡。以前饒修女常常負責開車,對台九線花東段熟悉到閉著眼睛都會開,哪裡有測速照相一清二楚。有時經過路邊埋伏抓超速的警察,她還會用閃大燈的方式警告對向來車,請他們提早減速,以免被抓。有一次很絕的是,她不小心閃到一輛警車,讓她覺得很好笑,不曉得警察會不會覺得她們這些修女們真是太不正經了。如今饒修女視力大不如前,雖然最近上台北配了一付新眼鏡,但還是戴不習慣,開車的重責大任就落在比饒修女年輕一點的馬修女身上。但馬修女前一陣子手骨受傷,沒有辦法操作讓輪椅上下車的升降梯,這時就要靠饒修女來幫忙。她們笑著說,她們兩人合作無間,還是可以擔任載送病人的任務。

三位修女中最年輕的是裴修女,不過也六十多歲了。當天剛好有一位病患狀況不好,雖然送到關山慈濟,但處理不來,建議轉送台東馬偕。臨時連絡家屬,卻也沒辦法趕來,只好由療養院的看護陪同轉院,其他病人就由裴修女來負責照顧。這天只看到她忙上忙下,中間好不容易坐下來喝口咖啡,一下又有事去忙了。饒修女和馬修女告訴我們,這位病患25年前因為騎摩托車發生車禍,半邊頭蓋骨都不見了,本來有一陣子還可以表達,最近幾年又越來越退化,成了不折不扣的植物人。當車禍發生時,病人家裡五個小孩都還很小,現在小孩們都已長大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小孩,病人也升格為阿公。25年中間,病人有幾次也是因為併發症險些撐不下去,但每次又奇蹟式地好轉起來。只是當天病人的狀況似乎特別糟,怕真的是回不來了,讓修女們多了些不捨之情。

我先後有三次去拜訪修女,每次都很感動,那絕非用簡單的「欽佩」兩字來形容的。她們不為名,不為利,只是照著聖經的教訓,活出愛人如己的生命,去照顧那最卑微,最不被人重視的植物人。當其他同年齡的阿公阿嬤們,也許有的人在含飴弄孫,有的人在四處遊山玩水,享受人生時,她們就靜靜在關山鎮的一角,靜靜地做她們份內的事。兩位護長曾經告訴我,當初她們願意來台東,就是因為聽過關山修女的故事,又親眼看到她們所做,因而深受感動。而我則是因為被兩位護長的勇氣所激勵,才會願意認真思考來台東工作的事。主耶穌說:「 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上帝的愛就是最感動人的力量,而這樣的感動就一棒一棒地傳遞下去。願上帝紀念這幾位為祂付出一切的修女們,願她們有永恆的平安和喜樂。

註:兩位護理長目前擔任和信醫院派駐在台東基督教醫院癌症諮詢室的專員,負責協助癌症諮詢,轉介和就近照顧等事宜。筆者則任職於台東基督教醫院血液暨腫瘤內科主治醫師,負責台東地區血液疾病和癌症病人照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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