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記37-50章 -- 一個家族的衝突與和解2/鄭燕嬪

論到故事的另一個屬於道德-心理方面的主軸,文中對每個人物最初的情緒、心思、個性到後來轉變的精彩描述,使故事更引人入勝。約瑟當然是我們注意到的第一位主角,我們看著他以一位被寵壞的十七歲少年之姿態出場,立刻又以報馬仔的形象出現,之後更是白目地在家人面前吹噓著他"尊貴的夢境",年少的他對別人的感受不知是反應遲鈍,還是完全不理會別人的感受,更遑論會覺察到自己將因此而招來兄長們的恨惡。俗話常說︰「人的性格會造就自己的命運。」約瑟也因在家裡的表現,終於招來兄長的出賣,而開始他另一段起伏曲折的人生。令人比較好奇的是昔日家中整日做著白日夢的小王子,如何能在被賣為奴後,於短時間內成為順服主人且具有能力的奴僕?經文中並沒有說明,僅以"上帝與他同在"帶過。在他被主母誣陷,下到牢獄,文中也都沒提到他痛苦嗎?怨恨他的哥哥們嗎?可曾抱怨上帝?直至他為法老解夢後,被高抬至宰相之尊,他似乎也出奇的平靜,沒有狂喜,只是盡心地盡他宰相的職責,為法老管理這個帝國。直到多年之後,約瑟在埃及再次與那些曾經讓他吃盡苦頭的哥哥們相遇,約瑟他那深沉、撲朔迷離的性格又再次顯示。他對待他的兄弟時而嚴苛,時而溫和,令人費解的玩弄著他們。讓人無法清楚明白,他是否仍懷恨兄長當時對他的惡行,心欲報復?還是只是要小小教訓他們,讓他們嚐嚐苦頭?或甚至有其他的謀算?

相對於約瑟的高深莫測,猶大的心思與性格就容易讓人看透。他為人魯莽,在兄弟欲傷害約瑟時,更是麻木不仁的成為販賣約瑟的主謀;但是面對鐵一般的現實,卻能夠以真誠面對︰對兒媳他瑪一事,勇於認錯承擔;出面勸雅各讓便雅憫同去埃及,拯救家族。到最後甚至為了老父親,願意為便雅憫代囚,說出一段感人肺腑,扭轉結局的一段獨白。這段獨白如同宣告了兄弟們的讖悔與改變,猶大身為眾兄弟的發言人,圓滿地完成痛苦的學習過程,也奠定他成為以色列王的祖先的地位。其實當初兄弟們在多坍策劃謀害約瑟,猶大的建議取代了長子呂便的計劃,被眾人採納,就已經暗示猶大將取代長子的位子,成為兄弟的發言人。反觀呂便在自己的計劃被眾人推翻,事後站在空井旁,就成了局外人;在他們第一次由埃及買糧回家後,他勸雅各讓便雅憫一起下到埃及被拒絕後,更注定其長子地位的失落。

他們的老父親雅各,從年輕開始就使用各種不當的手段掠奪他所要,可是卻一生漂泊,甚至早年就失去最愛。這位職業掠奪者,在老年時,只能感嘆自己一生「又短又苦」。我們看見一位當年充滿戰鬥力的年輕人,並未能在年老時享受他一生掠奪的勝利品。唯一的安慰,是在他辭世前,見到他原以為已死的那位最愛的兒子約瑟,讓他那「又短又苦的人生」總算有一點「幸福的滋味」。

以上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出聖經中每個人物都會在時間中慢慢發展,也透過時間而改變,在這個家族故事裡以雅各和猶大的轉變最為明顯。聖經人物常擔任使人訝異的中心角色,例如:塔瑪在當時的社會中處境劣勢,她卻意志堅定,犧牲個人的名譽,沉著冷靜的設計她的公公猶大,才能扭轉情勢,延續一個家族的命脈。就是因為聖經人物的難以預測、變化不定的特色,才能引導我們一再深思其錯綜複雜的動機,參與於故事中,他的迷人之處即在於此。聖經故事從不會為任何一位人物武斷地下評論,讓人在不同的年齡、不同的經歷閱讀,都有新的看法與體驗。特別是這段故事裡猶大的轉變,讓我深感:任何人都不該論斷別人沒有悔改的一天,在神的愛裡,應該給所有犯錯的人重生的機會。

整卷創世記裡,我最喜愛的經文就是四十五章5節與五十章19至20節,約瑟要他的兄長們不要為昔日出賣他為奴而自責,因為他從過去通盤的事件中看見神的計劃,即為保存整個家族的命脈。這是約瑟提出的解釋,那麼他是從何時開始有這樣的想法呢?根據端納在創世記文學註釋的看法,相信從他被賣到波提乏家,到與兄弟在埃及重逢時,都還沒有這樣的想法。當他初次遇見他們,他只有想起他年輕時的夢,否則他也不會有一連串看似作弄恐嚇他兄弟們的行動,只是為了印證夢境中全家人包括他的父親向他下拜。直到猶大一段感人至深的獨白,才讓約瑟體會到所有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是出於神高深莫測的旨意。他這時的認知,與他先前所作的有很大的出入。本來約瑟以為夢境是預表他個人的尊貴,後來才驚覺他只是神的器皿,是神為了拯救整個家族所作的準備。我很感動約瑟的體會,因為人所具備的才能智慧,不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榮耀,而是要被神所用,為了成就神的計劃。雖然人的生命中,總有黑暗、軟弱、挫折和失敗,但是交託在神的手中,卻可以成全神的美意。

從聖經的觀點來看,現實的一切都在全能上帝的控制之下,祂按自己的旨意行事,不受人的操控。在異教的世界觀,人總是活在牢固的階級系統中;但在聖經中,上帝往往能讓人突破既有的階級或傳統,得以提升,例如顛覆長子的繼承權。因為祝福是來自上帝的賜予,不是來自人或傳統。

最後,我想一提在故事中非此家族的人物,例如:法老、波提乏、司獄、酒政與膳長等人。雖然他們並非與約瑟敬拜同一位神,但是他們卻都能見到耶和華與約瑟同在,因此信任他,賦予他重任,使他成就後來的光景,讓神的計劃得以完成。從中使我思想到,我們生活在大多是異教徒的台灣社會裡,我們當如何行,讓他們在我們身上見到耶和華與我們同在,願意信任我們,使之不覺中也成為神的同工,與我們一起成就神在這個世代的計劃。願神將這般的智慧賜給每一位愛祂的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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