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ion: Impossible/陳穎慧

渴望認識上帝和渴望了解台灣的心,已經持續了很多年,我總有許多的藉口遲疑著不行動,只在心裡試著跟上帝禱告,自己在家裡看台灣歷史文化的書,一直到終於鼓起勇氣,走進了東門教會,感覺上像是個奇蹟,是上帝引領我,讓我能夠有機會在教會裡聽到老師的台灣史課程。

拿到課本之後,在第二次上課前,就把發下來的每一篇教材都讀過,也努力的去找出其他的篇章原書,或列印單篇,裝訂成厚厚的一大冊,書更堆成了一大疊,讀愈多,心情也愈急切,老師開的書單,主要是從十六、七世紀到十九、二十世紀日治初期的史籍史料,那麼多,多到讀不完。老師先用圖像照片古地圖來引導我們看見台灣在世界的歷史位置,再以兩次課程時間講述評論連橫的台灣通史,也同樣用兩次課程介紹分析日本學者伊能嘉矩等人對於台灣的田野踏查研究。老師帶著我們看歷史,也看寫史的人,透過不同的史家,用不同的研究方法,有不同的歷史題材選擇,從「人、時間、空間」來建立觀看台灣的角度,也了解台灣在世界上的身分和時空的座標。

小時候課本裡讀的台灣史,從三國孫權派將軍「浮海求夷州」開始,一直到抗戰勝利光復台灣建設復興基地,斷斷續續的年代標註了簡簡單單關於台灣的模糊記載,悠悠長長的永遠是那遙遠的大陸神州五千年的帝國各朝各代,台灣的歷史永遠稀稀疏疏毫不起眼被放在邊陲的角落。老師說,年輕人要有屬於自己的「Mission」!我已是中年,每一次上完課,我的心裡,總是不斷的想著我的「Mission: Impossible」,人生的路我已經過了一半,我渴望能夠認識台灣,了解在這塊土地曾經發生的事件,想要知道至親的阿公阿嬤過去的生活,想要追溯自己家族的根源故事,想要有機會能夠再進入校園上課,想要像這樣子接受老師的引導探看未曾知道的故事,深入思考作為一個台灣人所應當知道的歷史。

其實很早就已經開始了我對台灣的探索,但卻總是不自知,一些片片段段所組成的學習,常常總是各不相關各自發展然後分別終止,就像我自己成長的過程一樣。

從高中開始不斷的休學,用同等學歷考上大學主修西班牙文,卻因為似乎派不上用場也沒有什麼機會練習,儘管最後的口試是笑笑的進去和笑笑的考完出來,畢業之後就不曾再說過用過;在學校時也曾熱切投入參加「山地友團」,寒暑假有機會進入原住民部落參訪互動,之後雖然關心卻很少再接觸原住民文化;自修考上戲劇研究所之後,參與了國家劇院製作的台灣史相關的戲劇【1992人間孤兒枝葉版】的幕後工作,這也是我最後一次進劇場;跟著指導老師參與《宜蘭縣史--口傳文學》的撰述,只參與了田野採訪和聽讀紀錄之後,就放棄了;後來為了論文寫作,拜師學藝研究北管民間社團,畢業之後持續跟老師學藝,也參與了幾次演出,現在除了偶爾跟九十多歲的老師請安之外,就不曾再參與活動,我的心裡似乎在責備,是我放著不顧百餘年的民間社團面臨後繼無人的危機;而十多年來選擇在家照顧父母先生小孩當個專職主婦,除了盡量找時間閱讀,曾經為了想看懂台語拼音的羅馬字,到長老教會學習白話字,也曾在高鐵還沒通車之前,每個禮拜通火車從基隆到台南成大選修台灣文學的學分班課程;後來為了想看懂阿祖寫給阿公的家書而開始學日文,一直堅持到現在四年多了,每個禮拜至少半天,還在持續上日文課,但至今還沒有再把原本看不懂的信拿出來再讀。

我的人生,是完全不成材斑斑駁駁零零落落的學習歷程,我總是無視於自己曾經有過的付出,只專注於眼前的瑣碎生活,心裡空虛著急至今走不出去一事無成。一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曾經存在台灣的語言,除了原住民各族的語言和荷蘭文之外,所學過能夠聽、說、讀、寫的台文、日文、西班牙文和華文,加上英文,曾經都在台灣出現過、使用過的語言,如果把這些我曾經學過做過的學習組合起來,也許正是我生命裡應該擔負的一點點使命,也許可以因為這些台灣的歷史語言,開始了解台灣的一點點什麼。

原本以為,以前在學校教科書裡學的歷史和長大之後自己讀的歷史是完全斷裂不同的,上了老師的課,聽老師藉由《台灣通史》和《台灣通信》等著作,分析史家的歷史觀點和著述立場,歷史常常或因為權力擁有者主觀選擇塑造的記述而扭曲,或因為語言文獻人物被消滅掩蓋而遺忘,所以讀史的人應該有更清楚的視野和思考,在時間的軸裡觀看人所存在的空間和曾經發生的事,大量的閱讀史料,才能夠漸漸建立屬於自己的史觀,這將是我要趕快努力的事,要努力找到屬於自己要努力的方向,不知道要經過多久要讀完多少書,才能訂出將來的研究計畫,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實現我的夢想,在女兒將要上大學的同時,重新回到校園享受當學生的滿足,我只能常常禱告,希望上帝能夠引領我,讓我能夠認真的完成我的「Mission: Impos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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