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短距離的幸福(二)/Mingku陳彥龍傳道

堆積起書香的城堡,那是一種幸福的享受,想像著自己是這城堡中的主人,那一本又一本、時而輕薄、時而厚重,按著沒有規律的節奏堆積著,這是一個堅固的堡壘,不是因為材質,而是因為這是智慧與知識堆砌而成的,有誰可以攻破智慧的城牆呢?有誰可以拿下文字與圖畫的城池呢?這完美的護城河就是那琳瑯滿目的多樣圖書,而城裡的人們就是來來往往佇足閱讀的「偷書賊」。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任何人都翻閱了、看過了、知曉了才將放入要購買的慾望裡,而著書者的思想已經在被翻閱的過程中被「竊取」了。不過在這個以書為城的異想世界裡,這是合法又公開的事實。

子恩喜歡待在書店裡,因為這裡可以找到幸福的影子,而這也是他想像著幸福是甚麼樣子的天地,恨不得這裡就有一張用書疊起來的床鋪,可以翻啊、滾啊,一句一字像涓涓細流般地蔓延過他的身軀,一張張的圖片像極了天上飄的白雲,不只是奇形怪狀,更是五顏六色地鮮豔。他更喜歡在這裡觀察「偷書賊」的行徑,好像是個偵探,仔細地看著他們如何用高超的本領,偷取書中所有的秘密與寶藏,只有專業的竊賊才會知道寶藏放在何處,而又不留下任何的痕跡,讓人摸不著頭緒,他的那雙大眼,就這樣緊盯著翻閱的動作,他發現,最厲害的就是那種東晃西晃,忽然停下,伸手拿起一本毫不起眼的古盒,看了看封面,又再看看封底,只見這人打開,詳查了前頁,又見他翻到最後,隨後又放下這古盒。他知道了,那裏面沒有寶藏,沒有閃閃發亮的財寶,這人還沒發現黃金屋,不然就一下子搬進去,舒適地住了起來。

這時,有個人吸引了他的目光,一雙藍色的球鞋,一頂白色的棒球帽,一身黑色的外套,襯托出米白色褲子的潔淨,那人也回頭看了他一眼,子恩不知何以這中年男子吸引他的注意,或許是那學者的風範在這座城堡裡更顯得亮麗,只見那手裡已經拿了三五本書了,這麼迅速的手法,不禁令他深深著迷,如偵探般銳利的雙眼,絲毫都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這有趣的偵察活動,累了,就坐在書架旁的角落,隨手拿起一本「愛的教育」,就這樣進入愛的世界。

在城堡裡短短的幾十分鐘,卻是現實世界的兩個小時,子恩已經出門這麼久了,卻有個最重要的任務,要帶回剛出爐的菠蘿麵包,因為家裡的奶奶很愛吃,每到了下午麵包出爐的時間,就會叫他去買,麵包買到了,卻也已經冷了,這下又慘了,太忘我的書香世界,硬是敵不過即將來到的暴風雨,他像極了獨自坐在一小艇上,前方的天空已經暗下,海浪也開始逐漸起起伏伏,他緊抓住船槳,奮力地想要划開逃離,卻已經隨著水流的旋渦,被拉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轟隆隆的雷聲是媽媽的咆哮,雨水打在身上的滴答,是奶奶無聲卻有力的碎念。

這大概是這輩子做過最壞的事情了,不,還有一件,就是真的成了「偷書賊」,不過不是偷書,而是順手牽羊地拿了文具店裡的兩枝繪製卡片用的亮彩筆。心跳加速、手心盜汗、東張西望,一看就知道做了壞事,那跟書香城裡的偷書賊不一樣,似乎時間是停止的,所有的人都暫停了動作,他看了看店家老闆的眼神,確定不是朝向著他,又確定哥哥站在他跟老闆中間,這成了完美的死角,一瞬間,兩枝筆消失在原來展示的位置。這件事情只有他知,哥哥知,當然,還有上帝也知。除此之外,說說謊應該也不算是壞事,人家小時偷點小東西,長大了就會偷牽牛,這種俗語聽聽就好,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道理,沒偷牛也不是因為他沒膽子,而是因為現在的社會哪來牛給他偷呢?不,是因為上帝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看!

上帝?上帝是甚麼?耶穌?那又是誰?從來就定不來的個性竟然在教會好像被釘住了一樣,媽媽只因為認為去教會的孩子不會變壞,就把子恩送到教會去,送去幹嘛,老實說他媽媽真的也沒有那麼清楚,大概就跟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是一樣的道理,就好好學音樂,那就好好地待在教會裡。稀奇的事情發生了,不愛讀書的他,會帶著功課去教會寫,只要一有空,就往教會跑,老牧師跟牧師娘─大家都這樣叫,所以也跟著叫─很喜歡他,不多話,只會傻笑,幾乎每天都來報到,星期六日更是把教會當成自己的家,在教會有可以一起讀書的朋友,還有大哥哥一起打桌球。有一年夏天,他們竟然弄來了一張撞球桌,也好,打撞球也不是壞事,也算是眼睛跟穩定性的運動,還可以練習一下物理的反射原理,後來那張撞球桌變成彈珠檯了,因為其中兩隻腳斷了。
去教會的子恩還果真沒有變壞。但誰沒有叛逆期呢?不喜歡補習、也不愛讀書,總是覺得只要開開心心就好,幹麻那麼痛苦,同班同學是學校裡「大尾」的,在公車站前開了間早餐店,那裏就成了「堂口」,雖然沒學會抽菸,但還是學會了怎麼站的很有氣勢的三七步,沒學會三字經,但也會一點叫囂,很小聲就是了,大概就那兩年吧,因為哥哥還沒畢業以前,他還是個乖乖牌,至少在大家眼裡。

幸福是甚麼?在這些狐群狗黨裡面,似乎找到了一點點他以為的幸福,就是很有義氣的兄弟情,殊不知,吹彈可破!(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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