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短距離的幸福(一)/Mingku陳彥龍傳道

清早起來,看見床頭放著兩張千元大鈔,模糊的眼睛,頭腦閃過:「喔,回來過了」。外頭的溫度總是比不上在被窩裡暖暖的熟悉感,懶洋洋地起身,換上學校的制服,背起沉甸甸的書包,還是去上課了。

一路上,車子裡擠滿了書包,很多人都見過,卻不曾打招呼,從第一站做到最後一站,誰在哪個時間會從哪一站上車,就好像一大塊拼圖一樣,在腦中不斷地組合又拆開、組合又拆開。那是個坐公車還要換代幣的年代,上下學往返一趟要四個,上車兩個,下車兩個,每次坐公車就好像雲遊世界一端,練就了搶位子,哪裡都可以睡的好本領,睡過頭了也不用擔心,因為司機大叔都已經認識了,閒暇時,還會跟他們聊聊天,代幣不夠了,就坐趟免費的霸王車了。

子恩,這是他給自己起的小名,意味著孩子是上帝給家庭的恩典,所以管自己叫自己「子恩」。放學了,走到路旁的小車亭,那個年代這是可以換代幣的地方,除了這項功能以外,還有販賣一些小零嘴,最愛的就是王子麵,一包剛好就是一趟世界的旅程,吃完,拍拍屁股,撥一撥掉在身上的碎屑,完全不會被發現,子恩的媽媽不喜歡他在外面買東西吃,只能享受這種偷偷地樂趣。

意外得到的兩千元,好好地收在抽屜裡,想著可以買些甚麼東西回來,是那個放在書局的鋼彈模型,還是紅白色的電視遊樂器,計畫著,等待著下一次的兩千元,可惜,還沒等到,已經散亂到不知哪裡去了,書桌上或是抽屜裡,不知名地就多了幾樣沒玩幾次的玩具,小小年紀懂得積少成多的道理,卻從來沒有完成過。

住在小學圍牆外的好處,就是可以鍛鍊身高,還要懂得觀察哪裡有石頭跟階梯物,好讓大家可以用大俠的輕功,攀爬過前面的阻礙,奔馳在一望無際的紅色跑道上,走大門不是件聰明的舉動,老師說兩點最近的距離就是直線,大伙兒只是徹底的實踐了家裡大門到學校司令台的最短距離,言教不如身教,親身體會才知道這距離到底有多短,短到只有一個跨步。子恩家住在巷子的最底端,緊鄰著一間小學,不過他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也不能享受聽到鐘聲再出門的特權,他每天要坐上兩個小時的車程,從這頭到那頭去上小學,連續六年,固定的車子,那還有誰不認識他呢?

大樓裡住著大概是從花香國來的人們,無時無刻從他們身上都散發著香氣,有人覺得很難受,有人覺得很芬芳,但從不跟他們一起搭同一班電梯,如果可以的話,不喜歡大眼瞪小眼的感覺,在那密閉的空間裡面,好像被綁在椅子上,無處可逃,頓時黑暗壟罩,只有一盞燈在頭上,可是一抬頭,就看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在瞪著自己,從一樓到七樓,彷彿經過了365天的距離,蒙眼、暫時停止呼吸,像是個透明人,穿著國王的新衣,人家還微笑地點點頭哩!

五年級的時候,被選上了學校的糾察隊,這可是威風的記號,除了要更早到達學校去指揮交通外,子恩可是超級享受在這種威風凜凜的氣勢中,以學長的姿態,要求隊伍排列整齊,手中的黃卡跟綠卡,可是一天的戰利品,因為那關乎了這禮拜的班級成績。中午,拿著記分板,像是國王出巡般地巡視低年級教室,明明人家都睡得很香甜,硬要進去教室走一趟,換得甚麼,甚麼都沒有,只有自以為的有權有勢,其實臂章一拿掉,誰知道你是糾察隊的學長啊!


子恩在學校算是好學生,功課也不差,數學算是最好的了,當大家都還在埋頭苦幹的時候,他已經輕鬆拿到一百分了,光有這點也沒甚麼用處,當過模範生、糾察隊、班長、學藝股長,想的到的都有,卻從沒拿過任何一面五育獎章,班上的前三名總是比他多個一兩分,那也無所謂,反正當第一名就要一直維持在那個寶座上,不像我們,從沒坐過,很想去坐,不過沒有也沒差,就像在狗的頭上綁一根骨頭,怎麼追也吃不到,有目標是好事,從沒當過第一名更是好事,已經習慣了跑在第二或第三的位置,後面還有人就好了。這淡泊名利的姿態是哪來的?大概是他前面還有一個聰明、有才華的哥哥,不用太努力,就跑在最前頭,不過,他總是會等著子恩。

巷口開了間麥當勞,對面來了個溫蒂漢堡,好像不遠處又有肯德基,吃一球31冰淇淋要50元,算了,還是吃麥當勞的蛋捲冰淇淋吧。坐在窗口,看著車子駛入,對著一個只發出聲音的機器點餐,沒帶鑰匙的結果就是坐在麥當勞裡面,數著當時叫甚麼「得來速」的便利,一台又一台。還是去打電動好了,5元就可以玩很久,這是生活中的另一個天堂,只需要10元,就可以換來將近兩小時的樂趣,不是吹噓自己很厲害,而是觀察入微,站在別人家後面看,就知道下一關的壞人會出現在甚麼地方,當兄弟倆是那電動間最先會昇龍拳的時候,享受著別人一直來挑戰的喜悅,或是等著把別人打敗。

12歲,擁有人生第一台任天堂,玩著人生第一台遙控汽車,扶著第一台腳踏車,都是他哥哥給的。童年,跳房子、爬牆、四腳抓人、跳繩、快打旋風、雷電,獨獨少了一樣:不知道幾次醒來的思念,默默地放進抽屜!(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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