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後世的最大遺產/曹永洋

內村鑑三是創立日本「無教會主義」的傳道者。他稱得上是思想家、宗教家、聖經學者、先知、社會改革者,但以他生前特立獨行的性格推斷,除了「上帝忠實的僕人」內村必然一概敬謝不敏。


內村與門生輩的矢內原忠雄是國人比較熟悉的思想家(岩波文庫均有全集),二人的代表作坊間亦可找到中譯本。


本書是內村33歲所作的一場著名演講(分兩天完成)。全書分45個小章節,並有小標題,全書譯成中文也不過60頁。書中強調每一個人活在世上都應該期許自己要留給後世一些珍貴的遺產。好比說,以金錢為遺產、以事業為遺產、以思想為遺產,然而揆諸現實,這些都非凡夫俗子可以辦到。作者通過一層一層精闢的剖析,告訴世人把「勇敢而高尚的生涯」留給後代子孫,就是最有意義,留芳不朽的志業。


內村來自「武士」後裔,幼年時代就讀東京外語學校,16歲進入札幌農村。(今北海道大學),18名同班同學中新渡戶稻造、宮部金吾,三人後來都成為傑出的人物。每一個學子皆受恩師W.S.克拉克的名言:「年輕人要胸懷大志」所激勵,不但成為虔誠的基督徒,而且在自己的領域裡,成為影響日本歷史的偉人。


全書內容深刻,條理分明,不是止於一般學者說教的「虎死留皮,人死留名」的層次而已。書中析論賴山陽《日本外史》、湯瑪斯‧葛雷一首300行名詩《哀歌》(Elegy)、班揚‧約翰《天路歷程》、卡萊爾《法國大革命史》,都是洞察秋毫、入木三分,言人所不能言!


世人熟知的著名演講如林肯<蓋茲堡演講>、麥克阿瑟<老兵不死>、馬丁路德‧金恩<我有一個夢>,世人無不耳熟能詳,內村分上下兩天完成的演講,在篇幅上不免較長(幾近學術演講),但究其內涵,由於內村本人學養淵博,其吐屬從容,起伏跌宕,在看似閒談,談笑用兵的意態下,卻是字字珠璣,彈無虛發。演講中提到文學家丹羽文雄以及《源氏物語》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時,換上別人我一定斷定此人是狂妄無知,毫無文學素養的粗人。但是出自遍讀經典名著,英文、日本語都是一流的思想家之口,我知道此非戲言!


綜觀全書45章,環環相扣,結構嚴謹,其思想清澈流暢,如行雲流水。裡面有溫婉的清音,有正義激昂的獅子吼,有箭無虛發的精準,有直穿人心的空谷足音,有峰迴路轉的優悠從容,毫不嬌柔做作,或故作謙虛狀,或裝出一派飽學之士大學者的傲慢姿態,吳得榮牧師的譯筆忠實傳神,使人閱讀時宛如置身現場,親聞謦欬,試想:人生能有幾次機會在這樣的演講盛會躬逢其盛?

回想當代狂人在北京大學搔首弄姿的<世紀演講>,不禁為之啞然失笑。想想創作《北京法源寺》那樣的小說又自動報名參加諾貝爾文學獎候選的李大師,回頭再看文豪托爾斯泰的身影,期高下不言而喻。內村鑑三這場演講足以給每一位讀者醍醐灌頂,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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