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病房3/謝美姿

握起弟弟和我的手放到胸前,母親總是激動地說她有二個好孩子。弟弟的兒子佳倫三、四天不等總會去看母親,在她的額頭親一下,捏捏她的臉,親愛地說:O Ba Jiang您好嗎?逗得母親樂乎乎的。弟弟和我一樣樂於回到童年般向母親撒嬌一下。對我們來說那是幸福的時刻,想必母親的心裡也覺得幸福吧!我大約一個月回去陪她一星期,晚睡晚起的我通常下午去陪她幾個小時。煮些她愛吃的,說些報紙上的新聞或親朋好友的故事。儘量讓她有一點生活的樂趣及在家的感覺。說起有媽媽味道的粽子或年糕等恐要失傳了,她還興致勃勃地向醫師請假說要回家教我包粽子。看起來像個愛吃又愛家的可愛老人;真的,比起她平時都是把好吃的留給丈夫兒女們,此刻的母親,看起來可愛多了呢﹗而她最愛聽的是建志要結婚了嗎?或曾孫子秉翰、權洲的趣事﹍。建志無論是在和我的電話中或數次前往探視的關懷都溢於言表,第一次去看阿嬤時,眼底還閃爍著淚光。妍君每天為她禱告,宜家也常提醒妍君要去看阿嬤。有時候他們全家出動搭高鐵到醫院看阿嬤,秉翰會在病床旁唱一個多小時的歌給阿祖聽,權洲也阿祖長、阿祖短的叫個不停,還爭著要爬到阿祖的床和阿祖睡在一起,總把母親逗得樂不可支地笑出眼淚。弟弟的女兒雖已出家,每天的早課都為母親祈福。印勞娜娜把母親照顧得身上連一點破皮都沒有。娜娜說她母親一再叮嚀要像照顧自己的阿嬤一樣盡心。啊!無數看得見的愛擁抱著母親,使生命顯得無比珍貴,即使這樣活著,豈不也是一件美事嗎?雖然長期臥病在床,但母親說她的人生已圓滿無憾,只是建志和姪兒佳倫的婚事仍然讓她有所牽掛。我問她怕不怕死亡,她堅定地搖頭說:死後可以見到爸爸啊!我想,死亡對她來說也許也是另一個幸福的開始吧!


我很感謝弟弟,母親臥床不起之後,我才更加認識弟弟。他幾乎每天風雨無阻地下班後先去探望母親後才回家吃飯。即使在我回去台中期間,為了體貼他的辛勞,我常要他輪流休息,不需天天去探望母親。弟弟總是不放心,而且已成習慣般,每天到醫院去探望母親已是他每日生活的一部分。我在慚愧之餘也欣喜地看見母親養育了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兒子。


有人說:能把一件平凡的事做到最好,就是偉大。母親只是一個平凡的妻子,平凡的家庭主婦,平凡的母親。雖沒有教導出傑出的兒女,卻教養出一對能互相友愛,彼此體諒、尊重,對母親也真誠孝敬的兒女。她灌輸我們健全的道德,清楚聲明家規,噓寒問暖關愛備至地守護家人的健康。她是慈愛卻不溺愛的母親,是有原則卻不威權的母親。「做人要誠實正直、要懂得感恩」,是她以身教、言教的殷殷教導。事實上,傭人是可以取代許多家務,卻是有錢也請不到慈愛又為家庭帶來溫馨的母親。因此我想,母親和許多的母親一樣平凡,也一樣偉大。因為她克盡了為人母親的職責。


現在,我要特別一提的是第三床的老病人,從一年前住進來開始,聽說她先生每天都來幫妻子擦臉,為她唱幾首歌,也和她說說話。雖然妻子已沒有意識,做丈夫的總相信妻子會聽見他所唱的歌。還聽說這妻子從60歲開始已經過6次大小中風,這次住進醫院可說已全無意識,20年來丈夫始終不離不棄。聽起來倒像童話故事般感人。聽說他總在上午去看他妻子,而我是在下午去看母親,一年來沒有機會看到男主角的盧山真面目。倒是常看到他已經40歲的孫子,他每天下班後也是風雨無阻地先去探望阿嬤,幫她擦身體做按摩,大約一小時後才離開。說他是阿嬤一手養大的,和阿嬤感情最親。我想這也是第一名的丈夫和第一名的孫子吧!(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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