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說出口的話/Mingku陳彥龍傳道

學一樣技能或是甚麼事情,基本上是越學越精,越來越上手,所謂熟能生巧就是這個道理。我以前在學校學畫油畫,第一幅畫一看就知道很生疏,然後畫風很不一致,因為老師會幫忙在畫布上修改,到了第三、四幅的時候,在構圖上,或是用色上,都會比第一幅來的進步,而且會有自己一點點的風格出現。學打桌球也是一樣,從正手拍轉換學刀板拍,在手腕的使用上會有些不同,而反手攻擊的方式也很不一樣,到後來再去學「大陸拍」的方法,就是正手拍但可以兩面都貼皮,可以像刀板一樣直接反手進攻,起初很難抓到韻律,而且球的速度會更快,身體的協調也會一併進步,練習的越多,就越能跟上打球的節奏。學習彈奏樂器也是一樣,甚至在工作上的專業技能,也都是在不斷的學習過程更加成熟的。但我發現有一件事情,卻是不會在練習中進步,也不會因為經驗、年紀的增加而熟練,反而是越來越退步,甚至不會做了,就是「道歉」。


自己小的時候就被教導,如果跟同學有甚麼衝突,或是欺負、弄哭了女同學,或是打架了,老師就會要我們去跟人家說對不起,而我們也是這樣教孩子,有對人怎樣了,就要去說聲「對不起」,這樣才是好品德的表現。曾幾何時,當我們長大了,就學會了得理不饒人,也更學不會去說聲「抱歉」。這不是在路上跟人不小心碰撞了、不小心打破杯子了、不小心壓壞東西了,就像我昨天走在巷子,結果後方來了一輛車,駕駛開得離我很近,它的後照鏡就從後面撞到我的手肘,他本來還繼續往前開,可能是從後照鏡看到我停下來一直在摸手,就下車來說聲對不起,這樣的禮貌還是普遍存在的。


在人與人的衝突或是誤會中,要去說聲「抱歉、對不起」真的很難嗎?為什麼會這麼難開口呢?是因為面子問題嗎?是因為拉不下臉嗎?是因為會動搖了自己既有的位子嗎?難過常聽到人說,要有很大的勇氣才能去向他人對自己的言行道歉。另一件有意思的是,在我們的信仰裡面,好像比較希望被傷害、或是被誤會的人先跨出和好的一步,饒恕的起頭總是在受傷的那一方,這樣聽起來,不是很不公平嗎?當然,耶穌是被我們傷得最重的,卻誠然甘願擔當我們一切的不義,我們一切的過犯,所有的背棄、污穢、罪行,耶穌都承受下來。


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次跟學長起衝突,那時輔導就鼓勵我先去跟學長說,他是怎麼地讓我覺得很受傷,去跟他和好,那時就很乖地聽了輔導的建議,去做了處理,這件事情解決了,但我發現,其實跟學長的關係就開始有了一些說不上來的隔閡,就僅止於某種程度的關係了,我思考這裡面的原因,很大的部分就在於受傷的一方做了和解的動作,但傷害人的那一方,是否真的明白、而且是從心出發願意說抱歉呢?


隨著經驗與年紀的增長,這件事就很難從口中說出,甚至寧願沉默不語,也好像沒發生過一樣,有可能是因為根本不知道有甚麼誤會,或是不知道其實對人已經產生破裂的拉扯,這就來自於自己的圍牆太堅固了,沒有了彈性、沒有了寬廣的眼光、沒有了接受度,價值體系不容許有不一樣的意見,自然在無形中就會去傷害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最近網路上流傳一段很重要的影片,是關於國際走出埃及組織的影片,這個組織是一個基督教的組織,在世界各地宣導同性戀要悔改成為異性戀的組織,但這個組織的三位創辦人,卻在2007年公開地向全世界的同性戀者道歉,而且脫離這組織的工作,內容從他們自身的反省說明原來他們一直以來自以為一定是對的方法,不斷地將人推向更痛苦的深淵,也阻礙了人來到上帝面前享受上帝的愛,他們教導錯誤的福音觀,以為只有悔改同性戀的罪來能成為基督徒,才能受洗,才能服事,但這一切都是錯的。在經過這麼多年之後,這三位創辦人是要在多大的「勇氣」下,公開地向社會的弱勢者道歉,無論要多大,他們做到了,他們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勇於承認自己的異己眼光,勇於承認自己的自以為是的義。


然而,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不公義的事情還沒有得到一個公道,就連前一陣子轟動一時的「江國慶冤殺案」,儘管司法已經給予了清白,但從「人」的角度上,國家仍然欠他們一個「道歉」。我在研究所二年級的暑假去加拿大參與學術會議,在我去到加拿大不久,加拿大政府才公開地向所有加拿大的原住民道歉,德國也是一樣,過去的大屠殺歷史也是如此,這樣的舉動在西方社會是會被行動出來的,在台灣,在華人社會,卻是一個不能說出口的「和好」。上禮拜六四事件過去了,血腥鎮壓的場面歷歷在目,最近的塑化劑風波,沒有,沒有聽到一句「對不起」!


在我要告訴人,耶穌教導人要饒恕別人七十個七次的時候,我可能會很心虛,因為我知道在我的心裡,還是有不敢去說抱歉的人,也會有不公平地說為什麼就要去承擔來自別人錯誤的掙扎。向上帝祈求,求上帝給我更開闊的視野,不要以為自己甚麼都是對的,而可以去接納不一樣的聲音,求上帝給我可以面對錯誤勇氣,不要覺得面子很重要,真實的關係才是十字架的道路,求上帝給我可以安慰的愛,在破碎受傷的心中看見上帝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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