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死亡~電影《超脫旅途》觀後感

一個面對生命中困境的佐倉醫師,凝視酒杯裡正在燃燒的火焰,感嘆地說「像這樣凝視著火焰,會有停滯不前的感覺呢。」

另一個面對生命剩下三個月的病患成瀨先生,凝視酒杯裡正在燃燒的火燄,有感而發地說「這火苗就像拼命生存一樣,每次快要熄滅的時候,它又會......換個形狀繼續燃燒,看起來就像拼了命想活下去一樣。」

自從兩年多前我的父親蒙主恩召之後,為了避免碰觸到心中的不捨,就很少去觀看探討死亡議題的電影了。這次,因著孟鴻長老的推薦,抽空去Netflix觀看今年上映的日本電影《超脫旅途》,才發現這居然是談論死亡議題的電影,不過,仍提起勇氣看完它。在看電影的過程中,即使思念父親,卻不再有太多的悲傷情緒,反倒是心中得著不少安慰,這或許是這部電影所帶來的心理療癒。更清楚地說,這部電影透過死亡議題中的安樂死以及臨終照護,讓人思考生命的意義。

在電影中,兩位男主角佐倉醫師以及病患成瀨先生分別遭遇上生命中重要的課題:佐倉醫師剛離婚、孩子也離開他,更因一次手術房的意外,讓他從原本的外科醫師被調到內科醫師。接連的打擊,電影一開始就呈現他在酒吧時所展現出一種生無可戀的樣子。不過,當鏡頭一轉,轉回到醫院的時候,佐倉更是面對怎麼將病患即將要面對死亡的訊息婉轉告知病患的課題。最後,只能由其他醫師代為告知病患。另外一位男主角就是被宣告剩下三個月生命的成瀨先生,在久病未癒之後,面對死亡,他悲觀地說出「活著只是在受苦而已,一點意義也沒有。」兩個男主角,一個面對的是人生的風浪,一個是面對生死的關卡,卻呈現了類似的狀態,似乎生命再也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不過,生命總是會找到出口,佐倉醫師向醫院提出辭呈,成瀨先生辦理出院手續,兩人開著露營車開始一趟探尋生命的旅途。一開始,因著成瀨先生的痛苦,佐倉醫師便帶著可以幫助人安樂死的藥物,隨時可以準備幫助成瀨先生結束痛苦的生命。此時,電影的走向似乎在探討安樂死的議題,的確也談到了不同國家施行安樂死的規定。當佐倉醫師拿出幫助安樂死的藥物,成瀨先生說出了一段語重心長的話「人有權利活著,應該也有權利死亡吧?活著只是一個義務吧?」同樣地,面對醫師的職責,只能幫助病患繼續維持生命,卻不能幫助即將面對死亡的病患結束生命,佐倉先生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人類啊,真是想盡一切辦法去繁衍後代呢。不孕症治療、卵子冷凍還有精子銀行。要生小孩的時候,人類可以不惜違背神的旨意,然而,為什麼要死的時候就不可以呢?彷彿神會假裝看不見似的。」當醫院主管嚴厲地駁斥他說「你是神嗎?一個人是生是死,由不得你去決定。」佐倉醫師回答說「任誰都沒有權力做這個決定,但這世界沒有神啊,這世界沒有神,就由我來做吧!」電影透過這些對話討論「安樂死」的議題,實則要引領觀眾開始思考死亡的議題。

出人意料地,整個情節並不是停留在「安樂死」的議題,就如醫院主管對他說「醫生的職責是拯救生命。」佐倉醫師回答說「不是這樣的,我想拯救的是病患的人生。」整個情節漸漸轉變如何幫助病患在臨終的時候,在身心靈上得到最好的照護。就在成瀨先生意外與高中暗戀的女生見面,兩人有很美好的互動之後,因為他的病痛加劇便要求佐倉醫師幫助他「安樂死」。不過,佐倉醫師的心動搖了,他盼望成瀨先生保有生命,好讓他們兩人繼續這趟的「超脫旅途」。其中,佐倉醫師說「為什麼非得要我優先考慮臨終的人的心情呢?我也有感情的,被留下來的人也有感情的。」當成瀨先生表達生命是自己的時,佐倉醫師回答說「你就當作是為了我活下去,不行嗎?」這句話,讓我想起了父親臨終前,和信醫院對於臨終者的照顧,不只是針對病患,也針對直系血親的心靈照護,這說明了一個人的生命不只是個人的,也與他生命中相遇的人是連動的。就如成瀨先生所說的「人活著不是只為了自己,或許也是為了別人吧!要是只為了自己活著,人生也蠻無聊的。」

最終,當成瀨先生的病痛使用所有止痛藥都無法緩解的時候,似乎是時候實行「安樂死」了。此時,劇情卻急轉直下,原來佐倉醫師也想要跟著一起「安樂死」。面對醫師事業、婚姻家庭的挫敗,佐倉醫師想要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成瀨先生阻止他說「你還有未來,還有未來啊,活下去,活下去吧!你想要拋棄的明天,可是某個將死之人夢寐以求的美好日子啊,活下去吧!」當佐倉醫師質問「為什麼我要活下去呢?」成瀨先生說「正因為你生而為人,才能好好活著啊。」最終,成瀨先生決定回到醫院繼續接受臨終的緩和治療,一直到他死去。成瀨先生在這趟「超脫旅途」中,尋找到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他更盼望遇到人生困境的佐倉醫師,也能度過人生的關卡,繼續承擔醫生的責任,不只是拯救人的生命,更是拯救一個人的人生。

就如一開始,佐倉醫師和成瀨先生凝視蠟燭時,兩人呈現出不同的心境。面對生命困境,佐倉醫師感到時間似乎停滯不前,好像世界不再繼續運轉,生命毫無意義;然而,面對死亡的來臨,成瀨先生卻呈現即使將要熄滅的火燄,總是不斷換個形狀繼續燃燒。凝視死亡就是凝視自己如何活著,佐倉醫師和成瀨先生在面對死亡的旅途中,體會到了面對人生困境、面對死亡的方式,就是繼續努力地活下去,直到死亡來臨的時候。就如成瀨先生所說「這段追尋過去的旅程敞開了我的心,我現在還活著,我要回去小夥子醫師你任職的醫院,在你的照護下死去,我們回去吧!......回去之後,我會一直活著,直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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