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基甸的一生談自卑情節與真正的領袖

在士師記的記載中,士師基甸給人的印象就是從自卑的人受到呼召,後來成為當時以色列人的領袖之故事。(士師記6~8章)在故事中,基甸的自卑似乎來自於家庭或社會環境,可能也包括自己的個性使然。或許,從人的眼光,一個自卑的人很難成為領袖,不過,從上帝的眼光就不是如此認為。從「呼召」的意義上,無論是上帝呼召一個人成為基督徒,還是呼召人服事祂,都是「上帝找人」,不是「人找上帝」。就如同猶太神學家赫舍爾(A. J. Heschel)所提出的「我被呼召,故我存在」的觀點,意思是當一個人活在被上帝呼召的生命之中,便會找到生命的意義。

士師記的背景是以色列人不斷得罪上帝、上帝把他們交給外族人,他們受苦向上帝祈求幫助,最終上帝興起士師來拯救他們。士師基甸所處的時代也是如此,當時的以色列人再次得罪上帝,並被交給米甸人,也再次祈求上帝幫助,最終上帝呼召基甸成為這一代的士師、領袖。當上帝的使者去找基甸的時候,他正在「醡酒池打麥子」,理由是「不讓米甸人知道」。(士6:11)醡酒池原本是釀葡萄酒的地方,卻在這裡打麥子,雖理由充分,也表達一種自我迷失的狀態。基甸又名「耶路巴力」,意思是「由巴力為自己辯護吧!」(士6:32)不過,若仔細看基甸拆毀他父親的巴力祭壇時,巴力從來沒有為自己辯護半句話。猶太哲學家馬丁布伯曾說「獻祭時,人經歷到『我與你』的關係,因此人必須全人的投入。」從信仰的角度,巴力不是真神,因此,敬拜巴力是敬拜「虛無」。信仰是一種全人的投入,一旦一個人投入了虛無之中,所呈現的就是自我迷失的狀態。

一個迷失自我的人,必然呈現出「自卑」的狀態,這在上帝呼召基甸的時候,便能窺探一二。當上帝的使者連續兩次向基甸表達「上帝與你同在」(士6:12, 16),他卻質疑上帝並沒有和以色列人同在,因為他們被交在米甸人的手裡。(士6:13)其實,這樣質疑是有問題的,因為上帝正在呼召基甸加入「拯救」以色列人脫離米甸人手裡的行列之中。(士6:14)不只如此,在基甸拒絕上帝呼召的理由,提到了他是「我屬於瑪拿西支族最弱的宗族;我是家裡最不重要的人。」(6:15)事實上,基甸的家庭背景並不是他所說的那麼弱小,畢竟他所拆毀的巴力祭壇是他父親所有的(士6:25),顯示父親在他的家族裡的地位是極高的。一個自卑的人,無論自己擁有多少,總是覺得自己是不足的、是弱小的。況且,上帝呼召基甸並不是在意他所「擁有」的,而是要他「成為」拯救以色列的人。一個人透過「擁有」來證明自己,便是一種敬拜巴力的思維,敬拜上帝的人所追求的生命是「成為」上帝所呼召的人。

因此,上帝透過許多的驗證,目的就是要證明上帝必然與基甸同在。包括「小山羊與無酵餅」(士6:17-24)讓基甸感受到上帝同在的平安「拆毀巴力祭壇」(6:25-32),認識到自己的能力;最後,「羊毛試驗」(士6:36-40),確認上帝的呼召。人總是如此,從自卑到確信,並不是一蹴即成的,是必須經歷一段尋找自我的過程。必須注意的是,人總是在這過程中,尋求過多的印證與神蹟。其實,最終的印證與神蹟就是自己願意轉向上帝,接受他的呼召,願意與主同行。因此,我們會發現基甸經歷了招兵買馬的過程,透過上帝不斷地介入,從兩萬兩千人到最後只挑選三百人。上帝透過如此做,期待基甸不靠自己的力量,而是靠著上帝的同在所加添的力量。一個人受到上帝呼召不是追求「擁有多少」的生命,而是「成為」上帝要我們扮演的角色。

可惜的是,基甸陣前仍再次懷疑,帶著僕人一起到敵營探視敵情,最終因相信敵人的夢而有了攻打的決心。(7:9-17)在此留下了一個伏筆,基甸不相信上帝對他的呼召,只相信敵人所說的話?!果不其然,基甸在攻打米甸人喊出了「為上主!為基甸!」(士7:18)若他只喊出「為上主」,那他證明了他的「自卑情節」在順服上帝呼召的過程中得著完全的改變;但「為基甸」再次讓他回到了「擁有」的困境之中,也讓他回到過去自卑的狀態,無論擁有多少,都覺得自己是處在不足的生命之中。果不其然,在獲得勝利之後,即使喊出了「我不作你們的統治者;我的兒子也不作你們的統治者。上主要統治你們。」(士8:23),仍要求為自己做一個偶像來紀念他自己,陷入了拜偶像的陷阱之中。

基甸的一生是從自卑到成為領袖的過程,自卑雖然可能來自於家庭、環境的影響,更重要的是來自於內心想要「擁有」的思考。這並不是說,一個人應該清心寡慾,不需要努力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重點是,生命的意義或價值若是放在「擁有多少」,那麼比較的心便佔據了所有的生命,即使擁有再多也覺得不足,永遠脫離不了「自卑情節」。上帝呼召基甸成為領袖的過程,就是幫助他脫離追求「擁有」的生命,轉向追求「成為」上帝呼召的人之生命。基甸能夠「成為」以色列人的領袖,反倒是他不追求擁有「領袖」這個角色,而是照著上帝的引導按部就班地成為領袖,只可惜的是,他最終還是回到追求「擁有」的生命,再次陷入「自卑」的陷阱之中。從信仰的觀點,真正的領袖是一生追求上帝所呼召、所賦予的職責,藉著上帝的引領,成就祂所要成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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