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與身分認同~《毋以神為名》第二章

電影《模仿遊戲》(The Imitation Game)是講述一個數學家艾倫圖靈(Alan Mathison Turing)在二戰中幫助盟軍破解納粹德國的軍事密碼的真實故事改編。當時,納粹德國有一台號稱當時世上最精密的情報儀器~「Enigma」密碼機,艾倫和一群專家被授命破解密碼機,試圖得知德國軍隊的情報,好讓他們有機會打贏戰爭。最後,他們解密成功,幫助二戰可以結束。在電影的最後,提出了根據現代歷史學家的研究,這至少讓二戰少打兩年,估計超過1400萬人可以倖免於難。在電影中,以解密為故事主軸,不過,卻探討了許多人與人互動的困境與情感。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有討論人在遇到危難時的反應,以及使用暴力的結果。

主角艾倫是個數學天才,但也伴隨有社交上的困難,因此,從小都是被霸凌的對象。長大後,因他的個性也常常無法與他人相處融洽。當然,在與一群專家共事破解密碼時,人際關係上也是處處碰壁。直到遇到了瓊恩,天資聰穎的她提醒了艾倫的盲點,艾倫嘗試著給同事一顆蘋果重建關係。面對同事們驚訝他的轉變,他說:「有兩個朋友在森林遇到一頭熊,第一個人跪下禱告,第二個人開始綁鞋帶。第一個人問第二個人說:『朋友,你在做什麼?你跑不過熊的。』第二個人回答說:『我不必跑得過熊,只要跑得過你。』」

電影中的這個故事,在上週所提到的《毋以神為名》一書中的第二章〈暴力與身分認同〉所引用,只是本書的作者所寫的是「獅子」。在書中,討論了人們在遇到危急時,必須做出決定的時候,是要選擇「顧全大局」還是要選擇「明哲保身」,常常遇到兩難。其實,先不需要假設太多的場景,也不用做太多的道德判斷,沒有哪個選擇是錯誤的。本質上,這就是人類的困境「為什麼自私的基因湊在一起會生出無私的人?」這句話表達人基本上是自私的,也就是選擇「明哲保身」是比較符合人性的。自古一來,哲學家就一再探討人為什麼會表現出道德呢?其中,亞當斯密(Adam Smith)在《道德情操論》提到「不論我們以為人多自私,人本性裡顯然還是有某些原則讓他關心別人的際遇,並以他人福祉為己任,儘管除了樂見如此之外,這對他別無益處。」他肯定了人有所謂的「道德觀」,有時候犧牲自己的利益,單純為他人著想。

不過,就如《毋以神為名》這本書所關注的,最講求「愛」與「犧牲」的宗教,卻經常以上帝之名發動戰爭、彼此仇視,凌虐異己呢?作者提到達爾文在《人類的由來》提到,部落的成員可以團結、彼此幫助,為公義犧牲自己就可以勝過其他部落,這就是天擇。這意味著,人可以為屬於自己的團體付出心血,因為那符合團體的利益。不過,「天擇」就是競爭,與其他不屬於自己的團體,為了讓自己的團體強大,就必須攻擊他們。由此,作者認為「我們既是天使也是惡魔,對自己人是天使,對非我族類是惡魔」人們總是分「我們」和「他們」(異己),因為包容自己人與排除異己總是並存。

當再次回到電影《模仿遊戲》中的一個場景,那就是當艾倫的團隊已經破解密碼,並成功地獲得德國軍隊的情資之後,其中一個同事休伊想要告知丹尼斯頓中校,好讓英國軍隊阻止德軍的計謀。不過,艾倫阻止休伊,卻被他打了一拳。艾倫對休伊說「你知道為什麼人崇尚暴力嗎?因為暴力的感覺很爽。有時候我們不能只想爽,我們得做合理的事。」這點出了使用暴力的結果,那就只是讓自己感覺很好而已,對當時的情況,不是阻止當下的攻擊,而是贏得戰爭。休伊一時衝動,訴諸於暴力,若暴力得逞,休伊告知了丹尼斯頓中校,最終結果卻是德軍知道Enigma密碼機被破解,艾倫的團隊花了兩年的心血可能就白費了。艾倫提醒「我們得做合理的事」(We have to do what is logical.),若直接翻譯就是「我們要去做符合邏輯的事」,提醒我們暴力似乎可以解決某些事,卻不一定符合邏輯。

在團體中的暴力,不只是為了一時的感覺,更是為了維繫團體。讓暴力發生,可以紓解團體內部的暴力對立,也可以對抗敵對團體的暴力威脅。就好像宗教之間的戰爭或衝突,往往也是為了維繫自己內部的向心力,而對其他宗教施以暴力。不過,這些戰爭或衝突,充其量只是藉著宗教的外衣,實際上是追逐權力、領土、榮譽等等世俗之物而已。因此,團體的暴力是來自一個人對於團體的認同,也就是說,當一個人的身分認同是在某一個團體,用基督教信仰的語言就是「委身」在這個群體,那麼這個人就可以為這團體做事,包括使用暴力。

在群體中,包括在教會,若有人在分「我們」、「他們」的時候,就可能發生衝突。在衝突中,往往就會有暴力相向,當然,肢體衝突可能不會常發生,不過,在言語上,無論是私下的耳語或者是檯面上的言詞交鋒,可以視為暴力的一種型態。就如,《毋以神為名》第二章的結語所說的「好與壞,愛與恨,利他與侵擾,和平與暴力,都是因應界定『我們』與『他們』的需求而生,兩者有如雙胞胎。」這意味著,我們似乎無法擺脫分「我們」和「他們」,畢竟一個人可能為群體而犧牲自己的利益,當然就會成就一些好事。不過,怎樣才能避免使用暴力,無論是個人的還是群體的暴力,那就端看我們是按照「感覺」去行事,還是按照「邏輯或理性」行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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