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條件7》觀看感

吳念真導演所屬的綠光劇團,它的《人生條件》系列舞台劇,往往描述早期台灣的生活,讓觀看的人透過戲劇能夠了解早期台灣生活的困境和挑戰。過去,《人間條件》系列已經上演了六集,這幾年,因疫情的關係,劇團無法正常演出,打亂劇團整個運作。不過,去年,劇團為了保持喜歡看戲劇的人的熱誠,也為了拓展新的觀看者,在疫情最嚴峻的六月,在YouTube限時播出完整的六集,吸引了280萬的點閱率,可見《人生條件》系列這種談論過去台灣處境的戲劇是有吸引力的。這兩週,其新的舞台劇《人生條件7~我是一片雲》正好在國家戲劇廳上演。原本這個檔期是在今年5月,不過,因疫情的關係延後到最近。在網路上得到消息,趕緊上網買票,帶著全家一起去觀看。

這部戲劇是1960-1970年代,以台灣基層勞工為主角,刻劃出當時大部分人的辛苦。許多人為了擔起家庭經濟的重擔,特別是家裡的長子或女兒,國小、國中畢業就被送去工廠工作或是跟著師傅做學徒。當時的人都有那種「好像到了一個年紀,就必須負起家庭的重擔」的想法,這對於現代人來說,特別是四十歲以下的人很難想像,年紀輕輕就要負起家庭重擔是怎樣的情況。因為,大部分的人是在大學畢業以後才開始工作,即使在學期間打工,絕大部分的人也只要負擔自己的生活費及學費,很少人必須扛起家庭經濟重擔。就如吳念真導演在受訪時提到:「我想表現出那一代人的愛情觀與責任感。」當男女主角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時候,男主角總是希望多打拚幾年,把家裡安頓好再來結婚,請對方體諒、等待。女主角也是在年紀輕輕,就聽養母的話離家賺錢,也負起了家庭的經濟壓力。

吳念真導演善於刻劃人物的情感,讓觀看的人可以跟著進入他們的情感之中。在這部戲劇中,是用了兩首鳳飛飛的歌《祝你幸福》和主題曲《我是一片雲》。追求幸福是每個人都想要的,雖然當時基層勞工被經濟壓力壓著喘不過氣來,卻也期盼幸福可以早日來到。然而,幸福總是不容易得到,在當時有著種種考量。就如男主角阿隆,在與女主角阿蘭談戀愛,談論到結婚的事,總是希望阿蘭體諒他,等待他安頓好家裡的經濟再娶她。不過,事情總是不如人意,在一場工廠意外中,阿隆過世了。而阿蘭肚子中有了他的孩子,無奈中找了一個庸醫做人工流產,最終,卻因感染只能切除子宮保命而無法再懷孕了。從此,她的人生更加坎坷,輾轉嫁給一個再婚的紈褲子弟,幫忙照顧前妻的孩子,也幫忙夫家的事業,最後卻被拋棄。「祝你幸福」似乎成為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甚至是一個讓人感到諷刺的歌曲。

一個人的生活如此坎坷,總是期待自己能夠逃離這樣的牢籠,因此,主題曲中的歌詞:「我是一片雲,自在又逍遙」成為當時基層勞工的夢想。夢想自己就像那片雲一樣,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空飄著,不受到任何的拘束。在當時,經濟壓力只能讓人不斷地工作;在情感上,家人之間彼此的羈絆,也可能無法讓人感到自由。女主角阿蘭,國小畢業典禮當天,一回到家,就被等著她的遊覽車接走,載到工廠開始擔任女工。對於繼母的怨懟與不諒解,是整部戲劇另外一個探討的議題。原來,阿蘭被當作「童養媳」看待,繼母期待她最終可以嫁給自己的兒子,阿蘭的「哥哥」做妻子。不過,在當時民風保守的情況下,許多的情感與想法並不那麼容易表達。阿蘭無預警地被送到工廠當女工,感受到繼母只是想要她貼補家用,特別是提供「哥哥」學費以及做生意的資金。不過,若仔細看整部戲劇,繼母對於阿蘭的期待,包括希望她成為自己的媳婦,以及透過「哥哥」在不同場景所說的話,很清楚表達出他對阿蘭的愛意。然而,在保守的民風中,這種情感是無法直接表露的,這使得親人之間情感的羈絆,讓人更覺得無法自由得像一片雲。

不過,在戲劇的最後,失智的繼母在半夢半醒之中說:「我也不捨阿蘭十三歲就去工廠做工,她離開之後,我都偷偷地哭。」此時,阿蘭才驚覺,她一直以為繼母不疼惜她,她一生的坎坷也是因繼母而起;但事實上,根本不是如此。在情感不輕易流露的時代,人們總是錯失了彼此之間的關愛之情。此時,阿蘭的心就像「我是一片雲,自在又逍遙」,整個心靈開闊了起來。就如身邊另外一個疼惜他的男人說:「一輩子有人會記得妳,就有價值了,現在妳至少還有兩個人。」原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並不如想像那麼的薄,只是因為沒有說出口,造成了許多的誤會。

就如吳念真導演在謝幕時表示,這部戲劇是盼望帶給兩代人的和解。過去的世代,情感不是那麼容易訴說,很多時候更是用負面的方式來表達情感;相對地,這個世代比較容易表達自己的情感。我們若能適當表達自己的情感,才能減少親人之間的情感羈絆,最終生活才能像「我是一片雲,自在又逍遙」。另外,不可否認地,上一代的人,願意負起家庭的責任,雖然是辛苦的,但也撐起了家庭的重擔。這世代享受了上一代人所給予的幸福,必須抱著感恩的心感謝上一代的辛苦,並試著承接他們的責任,讓下一世代更加幸福。其實,教會也是如此,上一代辛苦經營教會,無論是宣教事工或者是教會的資源,讓我們這一代可以享受他們的成果。除了感謝上帝的帶領,更要感謝上一代的辛苦。而我們這一代,應該負起對於教會的責任,期待我們所做的工,讓下一代更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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