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人」一樣回來

上週二,有一場記者會,是五年前被中國非法逮捕的李明哲先生。當年,他一如往常地去中國旅行,目的是與長期接受他在生活上幫助的中國政治犯見面,結果進了珠海的機場之後,就被非法逮捕,最終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五年,入獄服刑。直到幾週前,他被釋放後返回台灣,在隔離檢疫期滿之後,他與他太太李凈瑜女士一起出席記者會,向國人詳細報告這事件的經過。就如同在記者會中,他和他太太都談到在整個救援李明哲的行動中,他們思考的是,如何讓李明哲「像人一樣回來台灣」,而不是一具行屍走肉的人回來台灣。這個意思是,若他們用錯了方式,甚至與中國官方交換條件,即使李明哲平安回來,他也不是有尊嚴、擁有完整人格地回到台灣。最終,他回到台灣的後半輩子,將是活在痛苦、懊悔、沒有自尊的情況下,那麼此時的他,肉體雖然回來,靈魂卻好像繼續被監禁在中國。在這場記者會中,他們夫婦所談論的,或者在他太太展開救援行動之後所發生的事情,有許多可以思考的地方,在此將舉出兩項可以思考的角度。

首先,「像『人』一樣回來台灣」,即使對於長期關注李明哲事件的我來說,這句話仍帶給我很大的震撼。在這個過程中,中國官方知道他太太李凈瑜女士透過許多NGO團體展開了救援行動之後,不斷地透過各種手段來阻撓,並透過台灣一些政商名流傳達只要噤聲,並私底下運作,就可以讓李明哲先生平安回到台灣。然而,對於一直在做人道救援工作的李明哲先生來說,用交換條件的方式,妥協、卑微地回到台灣,這是否定了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讓他無法像「人」一樣回來台灣。對於我們來說,可能很少人會遇到像李明哲先生這樣的遭遇。然而,在生活之中,我們許多時候為了某些利益、某些權力,甚至在追求財富的時候,我們放棄了某些生命中一直奉行的準則,或是放棄了信仰上的教導,就好像我們妥協、卑微地與這些事物交換條件。那麼,即使我們得到夢寐以求的事物,也失去了靈魂,最終,成了「無魂有體」的稻草人,失去了「人」應有的模樣。特別是從信仰的角度來看,上帝創造我們,是按照祂的形象所造的,若我們在追求各種成就、財富、權力時,違反了上帝的形象,也就不再像上帝所創造的「人」了。

第二,李明哲夫婦再三提到施明德先生夫婦在整個救援行動中扮演了很重要、關鍵的角色。這對於一些人來說,會讓人感到驚訝,特別是傳統綠營的支持者,總覺得施明德先生是背叛者。因為,在2006年,他是倒扁紅衫軍的發起人,這對當時的台灣政治起了很大的影響力,也讓許多綠營人士對於他有很大的不諒解。然而,在這事情上,我們必須重新認識施明德先生,特別是在他主導的這個救援行動中,他不斷地提醒說:「救援過程中要堅守國家主權,這是本,不能迎合中國立場而背叛台灣。」在紅衫軍事件之後,許多人質疑他對於國家主權的立場,若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的提醒令許多人相當意外。當然,我不會說,他是一個「人格者」,是一個「聖人」,甚至認為他過去所做的一切全然都是對的。我們應該說,對於施明德先生,我們實在了解得不夠完全,只一昧地按照我們片面所了解的,按照我們的立場,就做出我們對於這個人的評斷。就如同前幾週在牧師專欄所分享的英國影集《醜聞真相》,其中,在影集的最後,女主角蘇菲的同窗,就是擔任反方律師荷莉,質疑蘇菲不知道如何處理她的丈夫詹姆士的問題,就幾近嘲諷地對她說:「過了二十年,妳還要我幫妳做功課嗎?」蘇菲回答說:「我整輩子都是同時被低估和高估......很多人都以為自己了解我,妳以為妳了解我,相信我,妳不了解我。」在這段話中,其實提醒我們,每個人都可能同時被低估,也同時被高估,沒有人可以了解一個人的全貌。這也表達出,每個人都不是完全的,有時所做的不符合期待,有時會因自己的知識不足、無知而犯錯,而這只是證明我們需要耶穌基督的救贖,而不必然因為一個人有其不可原諒之處,就受到全盤的否定。

在李明哲事件中,就如同有人會認為他們夫婦想要透過這件事來得到某種政治利益,甚至也有人對於當時李明哲先生在中國審判庭的認罪,表達出不以為然、不可諒解的態度。而關於這些,他們夫婦都慎重地澄清他們自己的想法和立場。這在在證明了每個人都是按照自己的背景、立場、思維在看同樣的一件事。然而,我們唯一不可否認的是,在李明哲事件中,我們如何「像人一樣回來」?當有一天我們回到天父的家時,上帝將肯定我們的生命是活出祂創造時的形象,也就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創1:28),以上帝的形象回到了上帝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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