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東門聖歌隊靈修營—謝緯牧師醫療宣教巡禮」行旅報告(一)/林昌華

6月16日教會聖歌隊舉行2天1夜的靈修營,此次的主題是以謝緯牧師的醫療宣教為主。在時間的安排上為16日早上拜訪彰化基督教醫院二林分院的謝緯紀念館,下午參觀位於草屯的毓繡美術館,當天晚上則是安排與謝緯牧師娘會談。隔天主日聖歌隊參加南投教會崇拜並在禮拜中獻詩,下午在參觀台中的救恩之光教會之後結束此次的靈修之旅。整體節目的安排相當的緊湊豐富。特別是與謝緯牧師娘會談的安排,是本次靈修之旅的核心節目,相當有意義。

南投彰化對筆者個人來講,是個曾經熟悉但卻久未拜訪之地。記得在神學院3年級的暑假期間(1988年),筆者與數位同學協助來學院教授宗教史的教授進行彰化「南瑤宮宗教圈」的宗教訪查研究。將近2個禮拜的時間,參與同學2個人一組騎著摩托車帶著地圖和錄音機騎乘在鄉間,拜訪和記錄各組所分配到的公廟。當時的彰化和南投還是傳統的鄉間景色。剛剛解嚴的台灣社會對政治還是疑懼未減,訪問開始時最被常詢問的是我們是否由情治單位所派,調查的目的是什麼?談開之後接受訪談的人總是熱誠的回答和協助我們的工作。這是筆者首度使用口述調查訪談的寶貴研究經驗。而在1995年時筆者受到二林鎮公所邀請,調查和撰寫二林鎮志當中的基督宗教篇,研究對象除了教會也包括二林基督教醫院。經過20幾年後此次重返二林基督教醫院,發現醫院整個規模早已脫胎換骨,內心除了讚嘆當地醫療條件的改善之外,也感受到時光飛逝的現實。

「謝緯醫師紀念館」
此次行旅的第一個目的地是二林基督教醫院的「謝緯醫師紀念館」。紀念館是個獨立的建築一樓。內部分為演講和展示空間。展示櫃中放置著謝緯牧師相關的文物。另外也展示二林基督教醫院早期使用的一些醫療器具。展示櫃中有2件有趣的物件,第一是謝緯牧師以毛筆書寫的醫療筆記本(包含內科和小兒科),筆者推斷應該是謝緯醫師在日本求學時的筆記本。書頁不是遭到蠹蟲蹂躪,就是頁面發黃。顯示了歲月的痕跡,筆者認為這應當是研究醫療史的重要史料。因為從內容可以顯示那個時代對醫療的理解。其實,我們總是會認為醫療技術的記錄,應當是非常專業而枯燥的資料。筆者認為不一定如此,譬如馬偕牧師執筆撰寫的1888年《偕醫館醫療報告書》顯示了極端重要的歷史記錄,由於當年是劉銘傳派軍征伐東部原住民,所以記錄了不少傷兵送到偕醫館救治的資料,另外該報告書也記錄了當年的所流行的霍亂疫病的人數統計。除此之外,報告書中對疾病的歸因顯示了當時醫療知識的瞭解,例如,馬偕牧師認為痲瘋病是由吸食鴉片所引起的。從馬偕醫療報告書的內容,筆者認為謝緯醫師的筆記本或許也可以呈現一些醫療之外的面貌。

另外的物件是兩捲16厘米影片卷。根據院牧的解釋,影片是來自謝緯牧師娘,影片的內容不明。然而筆者認為,應當有3種可能,那就是:醫療教學影片、謝緯牧師山地巡迴醫療的影片,或者謝緯牧師家庭生活的記錄。而這當中不管是哪一種,都很有歷史的價值與意義。應當想辦法將內容拿出來,因此筆者建議院牧與台北的電影資料館聯繫。將內容解讀轉錄出來,這樣不管是筆者推斷3者當中的任何一種,都對謝緯醫師紀念館的館藏資料呈現有很大的助益。

「毓繡美術館」
此次的靈修之旅安排2個與謝緯醫師沒有任何關連的地點,其一就是「毓繡美術館」。儘管佔地不算小,然而就展覽品的規模和數量來講,可說是一個「迷你」的美術館。此次只展覽5件作品,不曉得是因為藝術家提供的展品不多,還是美術館本身的規劃就是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毓繡美術館」此次的展覽主題為:「流變之身」(Transition):山姆.詹克斯(Sam Jinks)個展。展覽之藝術品為5件以矽膠所雕塑唯妙唯肖的人體像。根據毓繡美術館網頁對這個展覽的詮釋為:『「流變之身」取自於詹克斯試圖以具體的創作,捕捉生命的意識流動,表現自身面對生命從誕生到逝去的人生體悟。』

然而筆者認為藝術家的創作應該不只這些作品。而美術館為了展覽的需要,在選擇5件獨立作品後,以「流變之身」來作為共同的主題和詮釋。筆者認為這個展覽事實上可以從以下的幾個角度來討論。

首先從創作的技術來看,正如許多媒體在介紹這個展覽時,都以「幾乎可以聽到作品在呼吸的聲音」來形容作品擬真的程度。觀賞詹克斯的作品時,讓筆者不禁想到在荷蘭皇家博物館觀賞17世紀林布蘭或其門徒的作品時的經驗。當時最深刻的感受,彷彿在人體畫像的皮膚底下流動著血液和生命,而這些作品與詹克斯的差異在於林布蘭是在平面的畫布上呈現身體的厚度,因此只有一個觀點;而詹克斯是以立體的方式來呈現,因此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觀賞,這是畫像和雕像的差異之處。

除此之外,詹克斯所雕塑的人體像也透露出肌膚年齡和性別的差異。從這些雕塑的細節可以看到作者的功力與技巧。就個別雕像的角度來看,有3件作品具有相當程度的宗教意涵,值得做進一步的討論。

第一件作品標題為:「刺青的女人」,雕像的形式為一名老婦雙手抓住一塊白布匹蓋在頭上,身體下半身也以白布圍身,特別的是婦女的胸前有著刺青的圖案。根據導覽人員解釋,雕像的主角為詹克斯鄰居的一名老婦人,她的個性極為善良幫助和照顧許多弱勢家庭的孩童。她的身上原本有許多雜亂的刺青,於是詹克斯在創作雕像時,整理刺青圖案內容包括印度的圖繪甚至英國瓷器的圖案都放在上面。不曉得後者的解釋是詹克斯的說法還是導覽者的意見。然而筆者有不同的看法,這個雕像從背後看去,似乎就是聖母馬利亞的造型,而她胸前的刺青事實上就是佛教和「新世紀運動」(New Age Movement)很喜歡使用的「曼陀羅」(Mandala)宗教象徵。跳脫天主教會的教義解釋,馬利亞所代表的是母性的關懷與接納。而在印度教和佛教對「曼陀羅」的詮釋,它是整個宇宙的呈現。所以可以推斷,詹克斯結合了天主教的聖母瑪利亞和新世紀運動的曼陀羅象徵,用以來表達愛的力量與寬容。這是這尊雕像所要表達的宗教意涵。

第2件作品位於2樓的展覽室,標題為「無題(寶寶們)」,雕像為兩個臉面相對的寶寶,根據導覽者的解釋,這是作者以當時2個月大的兒子作模特兒所雕塑的作品。仔細觀察這兩個相面對的嬰孩發現,兩個嬰孩一個閉眼,一個微微張開一眼。從兩個角度來看,創世紀當上帝創造世界時「有黑夜,有白天」,閉眼的表示黑夜,而微張單眼的代表白天。而且剛剛被上帝創造的世界就像是一個初出母胎的嬰孩一般。除此之外,這個雕像讓筆者想到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米開朗基羅陳列在羅馬西斯汀教堂當中的雕像「日與夜」也是一個閉眼,一個張眼。所以這個「無題」的兩尊雕像卻是上帝創造的意涵。

第三尊雕像,是一個年輕人雙手托抱著一位垂死的老者。根據導覽的解釋,那是一位40幾歲的年輕人抱著80幾歲垂死的自己。有別先前的象徵手法,這尊雕像以不可能出現的情況(不同時期自己的相遇)來表達作者的意涵。這要如何詮釋呢?蔡重穗長老對導覽者提出看法,認為這個雕像是米開朗基羅所雕刻的馬利亞抱著死亡耶穌的「聖殤」雕像的反諷。「聖殤」像是長者托抱年輕者,而詹克斯的雕像剛好相反。如果這是「反諷」,對象是什麼、是誰?事實上,米開朗基羅的「聖殤」像中的馬利亞像是一位十幾歲的少女,而耶穌卻是中年的年長者。而藝術家用以表達的是馬利亞所托抱的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上帝,所以可以說詹克斯的雕像比較沒有反諷的意味。倒是他用年輕托抱垂死的自己要表達什麼?筆者用「生與死的相對關照」來解釋。照理說,一位40幾歲的壯年人應該是人生與事業都在相對穩定的狀態,但是也是在這個年紀開始出現親人的離別,或者是自己身體病痛的浮現。這個時期是人突然發現個人的體力和歲月都是有限的,而且何時會突然中止他也不確定。雕像中年輕人抱著老人卻望向前方,可以說是無奈和恐懼的表示。人的年老是無法避免的現實,雖然不願意卻只能接受,但是內心卻尋求如何避免與死亡的關照。這是人生與人性現實的寫照。

走出美術館望著九九峰山下的毓繡美術館,內心非常的歡喜。台灣社會總算是脫離了山產與土雞城的商業思考價值觀。期待將來在台灣各地都可以看到各樣的小型美術和文物館,讓人們透過館藏瞭解當地的歷史與風土,也透過美術的創作得到反思和美感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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