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橋倩影/曾榮振

四十年來,我三次遊歷劍橋,興味不減。在時間的長河中,往日的記憶,似乎呈現在大學城的空間裡。

劍橋與牛津齊名,都是大學城的代名詞。劍橋大學建於1233年,比牛津晚了60年。很多年後,劍橋校友又在美國波士頓創辦知名的哈佛。

劍橋(Cambridge)二字,對我來說特別耀眼。年青時候,閱讀一代詩聖徐志摩《我所知道的康橋》一文,留給後人無限的想像與憧憬。如今,即便不是劍橋的學生,同樣可以過一個「劍橋的一天」。閉上眼睛,彷彿得以看到羅素(1872 - 1970)靠在校門邊,凱恩斯(1883 - 1919)躲在圖書館內-在他們初抵劍橋的第一天。

康河、康橋、綠草、建築外面的窗子又小又少,裡面的窗子又大又多(意味:大門一關如一小城;作防守用),這是人們初抵劍橋一個模糊的印象。於是,像一朵雲似的,我飄到倫敦北方90公里的劍橋來,對這座具有八百年歷史的大學城,探個究竟。

1979年重遊劍橋時,舉家開車從牛津出發,一個半小時後抵達。汽車穿越山洞,經過綠野,在一片春光裡停了下來,一棟棟廣闊而灰暗的建築,就是劍橋。

路上只見灰濛濛的天空,努力想要下雨的樣子,太陽卻一直爭著露臉。結果呢,濃霧,雲層密布,不分四季飄至英國之上。正因如此,才有羅馬詩人維吉爾(Virgil,西元前70 - 前19) 寫道:「英國人和整個世界隔離。」他們以島民的優越自居,實非浪得虛名。

漫步劍橋街頭巷尾,發現最初作為大學城的小鎮,依然保存了這麼美麗的歷史遺跡,這個有如大夢初醒似的心境,現在看來卻歷久而愈新了。

拿著旅遊指南按圖索驥,信步走去,眼睛忽然一亮,再仔細一看,不由自主的笑起來,眼前好像有一片眩目的光芒。沿途先經過國王學院,是出凱恩斯的地方,然後經過三一學院,是出牛頓的地方,再來是基督學院,是出達爾文的地方。

徐志摩呢,也是國王學院的研究生,那是1921年。他的一生傳奇,除了生命中的三個女人(張幼儀、林徽音、陸小曼)而外,最膾炙人口的白話新詩:「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或許命定,1931年從南京搭機赴北平參加林徽音一場演講,因大霧在濟南墜機身亡。

據說,劍橋之所以為劍橋,就在於師生能夠辯論到午夜而不休,這種切磋教育,培養出60位以上諾貝爾得主。他們的登台,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既倒,奮鬥出一條自己的路來,扭轉了人類的命運。

仔細瞧瞧,康河的水是很清澈的,橋邊的柳是很嫵媚的。但,我想,這些並不是劍橋獨有的特色。倒是這樣大的草地,柔得如絨的綠意,看起來令人出神。所以,穿過了五步一樓,又轉出了十步一閣以後,必然是一片藍天與一片綠野湧現眼前。

劍橋的廬山真面目,徐志摩神來一筆,勝過千言萬語。它的意境和韻律之美,從沁人肺腑到震人心弘的詞藻,千古不朽,引用清晨和黃昏的描述:
靜極了,這朝來水溶溶的大道,只遠處牛奶車的鈴聲,點綴這周遭的沉默...天邊是霧茫茫的,尖尖的黑影是附近的教寺,聽,那曉鐘和緩的清音。
康橋的靈性全在一條河上。康河,我敢說是全世界最秀麗的一條水...在河邊上過一個黃昏是一服靈魂的補劑,一晚又一晚的,只見我出神似的倚在橋闌上向西天凝望。
劍橋、康河、大學城,一別三十多年,誰忘得了?如今景物依舊在,誰不想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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